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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前,Coding Agents 在软件工程领域一路高歌猛进,科学家们看到此场景,也不禁寄予厚望:AI 智能体何时能以同样的速度,帮人类攻克药物设计、病毒监控与生物学建模的重重难关?
然而,一个残酷的现实是,AI 在生物学领域的发展要比编程领域慢得多……
近日,Anthropic 发表了一篇新科学博客 ——《为生物学智能体铺平道路》(Paving the way for agents in biology),文章指出:阻碍生物学 AI Agent 爆发的瓶颈,根本不在于大模型底座的推理能力不够强,而在于人类现有的生物学数据基础设施实在是太落后了。

🔍 详细内容
因此,如果希望 AI Agent 真正参与生物学研究,生物数据基础设施必须变得更适合 Agent 使用。
这篇文章由 Laura Luebbert 撰写,她是一位生物学家与机器学习研究员。
有意思的是,Laura Luebbert 透露,这篇博客是在 Karpathy 官宣加入 Anthropic 之前一周就完成的,因为文中部分内容涉及 Karpathy ,还担心 Anthropic 会不会觉得这篇「Karpathy 味」太重。没想到的是,就在她把初稿发给 Anthropic 的同一天,他们就官宣了……
下面,我们就来详细看一下,这篇文章是如何分析的?
作者用了一个很有意思的类比,让 AI Agent 去操作生物数据基础设施,有点像开车穿过一座在汽车出现前就建好的老城:这座城市也许很美,规划也有其用心之处,但里面到处是狭窄、曲折的街道,现代车辆难以顺畅通行。对应到生物数据领域,就是各种特有的文件格式、分散的数据库,以及一次性的检索脚本。
当然,你也可以试着给这座城市补上交通标志、停车场,甚至偶尔拓宽几条道路,但它最基本的布局仍然难以通行,原因在于它原本就是为另一种交通方式设计的。

相比之下,软件基础设施几乎天然就适合「汽车」,也就是 Agent 使用:铺好的道路、清晰的车道、标准化信号,以及支持从起点到终点快速通行的系统,也就是版本控制、文档清晰的 API 和包管理器。
因此,Coding Agent 的发展速度明显快于生物学 Agent。
软件领域通常具备结构化的数字工作流和可靠接口,而计算生物学中用于数据检索和验证的基础设施,往往脆弱、异构,并且高度依赖具体流程。对应的,用来操作这些基础设施的工具,也就不得不变得定制化,并且只适用于特定领域或特定假设。
此外,软件可以给出容易测试的结果,并能快速编译和验证。例如,一个 Agent 可以通过生成补丁来解决 GitHub issue,只要补丁通过项目测试,就能判断是否有效。但在生物学中,这种简单、可验证、同时又有意义的奖励信号并不多。
所以,生物学 Agent 的瓶颈不只在推理能力,也在于缺少一种广泛可用的确定性执行层,来支持对生物数据的查询。科学家可以很自然地表达自己的意图,比如「找到所有带有这个结构域的人类激酶,并拉取它们的结构」。但 Agent 往往缺少一条可靠路径,去访问那些包含所需信息的数据库。
在生物学和科学工作流中,即使很小的错误,也可能带来严重后果。比如,从错误的基因组版本中提取坐标,可能会让后续的生物学解释失效;无意中混用 RefSeq 和 GenBank 记录、把部分基因组当作完整基因组、混淆分节病毒的片段名称,或者因为元数据字段不一致而漏掉相关记录,也都可能造成同样的问题。

科研的美感和难点正在于此:细节往往极其关键。
因此,如果希望 Agent 真正帮助科学发现,就需要对生物数据基础设施进行建设。
作者认为,Agent 的需求与人类构建的工具之间存在错配,并不是生物学领域独有,只要把 Agent 放进那些完全围绕人类使用习惯设计的环境里,类似的摩擦就会出现。
几个月前,Karpathy 在一场关于 AI 时代软件开发的演讲时吐槽,他用 Vibe Coding 写了一个小型 Web 应用,但让它真正跑起来时,身份验证、支付、部署这些环节,让他花了一周时间在浏览器后台到处点击。
为此,Karpathy 感慨:「代码反而是最容易的部分!大部分工作都在浏览器里,靠点击完成。」麻烦的是「打开这个 URL,点击这个下拉菜单。」
结论是:我们必须为 Agent 重新构建这些流程。

这正是生物学研究人员早已长期面对的痛点:我们试图让智能系统在一套为人类点击浏览器而设计的环境中工作,而这个环境充满了异构信息、隐含约定和各种需要人工操作的流程。
早在 AI Agent 出现之前,计算生物学家和遗传学家就已经开始开发传统计算生物学工具,试图缓解这个问题。Biopython、BioPerl、BioJulia、Entrez Direct、BioMart、gget 以及许多其他工作流库,都是为了把生物数据从浏览器界面中解放出来,让研究人员可以直接对这些数据进行计算。
但问题在于,生物数据并不存放在统一数据库,也没有统一接口,更像一张混乱的道路网络:每条路都有自己的标识符、约定、格式、筛选逻辑和程序访问能力。有些数据可以很方便地通过程序调用,有些则困难得多。
病毒学则是难度较高的场景之一。从疫苗设计、诊断试剂开发,到为蛋白模型构建训练数据,很多研究工作流的第一步,都是从 NCBI Virus 中检索序列。NCBI Virus 是一个病毒序列记录集合,汇集了来自 GenBank、RefSeq 和国际 INSDC 生态系统的数据,其中也包括 Pathoplexus,并通过一个可搜索的网页界面提供访问。
参与病毒疫情监测工具建设的研究人员非常清楚,这些检索流程背后隐藏着多少专家知识。在病毒学实验室里,围绕 NCBI Virus 的数据集整理说明,常常是以一长串复杂筛选条件的形式流传。用户必须在网页界面中手动复现这些条件。
而这正是 Karpathy 所抱怨的那类「浏览器点击式工作流」。

文章以 2026 年 5 月中旬刚果宣告暴发的 Bundibugyo 埃博拉病毒疫情为例,说明了这一情况。
当一线研究人员测序出首批突发疫情的病毒基因组后,全球公共卫生官员需要立即回答三个迫在眉睫的问题:
而要回答这些问题,分析的第一步必须是前往 NCBI Virus 数据库,将新基因组与历史数据进行比对。
然而,在病毒学实验室里,构建这种对照数据集的过滤条件非常复杂,往往作为长长的列表由科学家之间人肉传递。研究人员必须在复杂的 Web 界面中手动勾选数十个过滤器。对于人类来说这异常枯燥,而对于旨在通过自动化提升效率的 AI Agent 来说,简直是一场灾难……
作者表示为了理解 Agent 和数据库之间的鸿沟,研究团队构建了一个基准测试 VirBench,包含 120 个真实风格的病毒序列查询任务,覆盖 40 种病原体,并配有人工验证的标准答案。任务来自病毒监测、诊断试剂设计、蛋白模型训练数据构建等实际场景。
比如其中一个任务要求 Agent 从 NCBI 检索 TaxID 3052462 对应的 Zaire ebolavirus 序列,并满足一系列条件:宿主是人类,采样地点在非洲,采样时间在 2014 年 1 月 1 日到 2014 年 6 月 20 日之间,序列长度至少 15200 个碱基,模糊字符 N 不超过 1900 个,并排除实验室传代样本。

当 Agent 独立完成这些查询时,结果差异很大。
Claude Sonnet 4、Claude Opus 4.7、Biomni、Edison Analysis、GPT-5.2-pro、GPT-5.5 的平均准确率从 16.9% 到 91.3% 不等。也就是说,前沿模型表现更好,但即便如此,也没有稳定达到可靠数据集构建所需的准确性和可复现性。
对这类任务来说,标准几乎必须接近 100%。因为漏掉或多拿一条记录,就可能影响诊断试剂是否覆盖当前流行病毒多样性,或者影响对疫情起点的判断。更麻烦的是,同一个模型在相同问题上重复运行三次,经常会给出差异很大的结果。
在上面的埃博拉病毒查询任务中,标准答案是 266 条序列,但 Claude Sonnet 4 三次运行分别返回了 106 条、15 条和 5 条。提示词完全相同,结果却高度不稳定。
这种不稳定会直接影响下游分析。研究团队用这些序列构建系统发育树,用来推断疫情中不同病毒样本之间的关系。其中一个重要指标是最近共同祖先时间,也就是 TMRCA。人工整理的数据集推断出的时间是 2014 年 1 月,和既有研究一致;但 Sonnet 4 检索出的部分数据集明显不完整,甚至有一次把共同祖先时间推回到 1922 年。
另一个例子涉及抗体疗法。研究人员检索埃博拉病毒糖蛋白序列,观察 maftivimab 和 MBP134 这类抗体药物靶向区域是否出现过突变。

结果显示,Sonnet 4 三次运行给出了三种不同印象:第一次接近人工查询结果,第二次漏掉大部分突变位点,第三次又强调了一组不同残基。
这说明,在科学研究中,看似只是检索细节的小差异,可能改变生物学结论。Agent 往往理解了任务,也愿意尝试执行,但缺少一种机器可操作、可验证、可重复的路径。最终答案可能看起来很合理,却是错的。
而这尤其危险,因为序列检索通常是更长时间生物工作流程的第一步……
💡 分析与影响
为了解决这个问题,研究团队和 NCBI 研究人员合作开发了 gget virus,目标是把病毒数据检索变成 Agent 和人类都可以直接调用的稳定工具。
一开始,这似乎只是把几个 API 接起来,但实际情况复杂得多。NCBI Virus 是一个覆盖多个底层资源的门户,这些资源又分布在多个国家维护的国际同步序列数据库中。一个看似简单的查询,往往需要从多个地方拼接信息。
为了复现 NCBI Virus 网页界面的行为,gget virus 需要协调 REST、Datasets、E-utilities 等不同 API,它会判断哪些筛选条件可以通过现有 API 完成,哪些必须在本地检查,因为网页界面提供的一些筛选逻辑,并没有暴露在单一程序接口中。
它还会处理批量检索,确保 SARS-CoV-2、甲型流感这类大规模数据集被完整取回,而不会因为分页或中途截断而漏掉记录。如果筛选条件依赖另一个数据库里的补充信息,比如 GenBank 记录中某个序列是否包含特定病毒蛋白,gget virus 会取回这些记录,用它们完成过滤,并把相关 GenBank 信息保存在最终输出中。
最终,gget virus 输出的是人和机器都能读取的标准化结果,并带有详细日志,说明结果是如何产生的。这样一来,Agent 给出的答案不再只是「看起来合理」,而是可以检查、复现和审计。

加入 gget virus 后,所有 Agent 的准确率都提升到了 90% 以上,GPT-5.5 最高达到 99.7%。多次运行之间的波动也基本消失,不同模型之间的性能差距明显缩小。也就是说,一个确定性的检索层,让模型选择变得没有那么关键。
这一点很重要。可靠的数据集构建不应该依赖最新、最贵的模型,也不应该依赖研究人员知道哪个模型最适合哪个数据库。更便宜的模型加上合适工具,也可以减少不稳定性,让更多人获得可靠能力。
在文章的最后,作者强调,模型在生成假设、设计实验、推理机制时应该有创造力,但支撑这些创造力的底层部分,比如基因标识符、schema、检索逻辑、坐标系统、元数据约定、数据访问路径,必须足够稳定、确定、可复现。
gget virus 只是一个例子,未来更大的方向,是为生物数据构建一类「上下文引擎」:可靠、可被 Agent 访问的数据基础设施。类似探索也已经出现在 ToolUniverse、Edison Scientific 的 Robin、Biomni 以及其他生物医学 Agent 系统中。
当然,作者也承认,如果沿着上面实验结果所呈现出的模型能力曲线继续往前推,可以想象,在不远的未来,像gget virus这类工具可能会显得「没那么必要」:Agent 变得足够强,能够自己穿过混乱的门户网站、协调不同标识符、正确处理分页,并从失败中恢复过来……到了那个时候,工具框架也许就不再是必需品。

但即便 Agent 能够做到,也不意味着每一次都应该让它来处理,并且重新发明一遍流程。一个模型也许可以硬闯复杂混乱的生物信息学工作流,但对于日常科研工作来说,这种方式仍然可能太贵、太慢、太难审计,也太难让人放心。
而且,即便未来 Agent 真的让今天这些工具框架变得过时,这个教训对生物数据库依然成立:当我们思考用户是谁时,必须把 Agent 纳入考虑;当我们建设系统时,也必须面向规模化使用来设计……
https://x.com/AnthropicAI/status/2064054837294354677
https://www.anthropic.com/research/agents-in-biology
https://x.com/NeuroLuebbert/status/206405539201621208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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